收益率曲线与倒挂释放的信号

收益率曲线的形状是债券市场最受关注的信号之一。下面用简单例子来看看它到底反映了什么,怎么读,以及局限在哪里。

什么是收益率曲线

收益率曲线是把信用风险相近的债券(最常见的是政府债券)在不同到期时间上的利率(收益率)连接起来画出的曲线,横轴为到期时间(从3个月、2年到10年、30年),纵轴为利率。比较信用风险几乎相同的债券(比如同一国家发行的国债),可以把“到期时间的差异”单独分离出来,看它对利率的影响。一般来说,把钱借出去的时间越长,出借人越希望获得更多补偿,以应对这段时间里可能出现的不确定性(利率波动、通胀等),因此正常情况下,到期时间越长利率越高的向右上方倾斜的曲线,被视为正常形态。

正常曲线与倒挂曲线

长期利率高于短期利率时称为正常曲线,短期利率反而高于长期利率时称为倒挂(inversion)曲线。在正常的向上倾斜曲线中,利率会随到期时间延长而逐步走高。反之,当市场参与者预期未来经济将放缓、央行将降息时,这种“未来利率会比现在更低”的预期会提前反映在长期债券的利率上,导致长期利率跌破短期利率,形成“倒挂”。央行为抑制通胀而加息,直接推高短期利率,也是倒挂最常见的起因。

平坦、陡峭与驼峰形曲线

正常与倒挂之间还有其他形状。平坦曲线指各期限收益率相近,常出现在经济由扩张转向放缓的阶段。陡峭曲线指长期收益率远高于短期,常出现在央行降息后的复苏初期,市场预期增长与通胀回升。驼峰形曲线则是中期收益率高于短期和长期两端。分析师会把曲线的斜率、水平和弯曲度看作三个独立的特征。

用例子读懂利差

概括曲线通常用利差,也就是长期收益率减去短期收益率。假设(仅为举例)2年期国债收益率为4.5%,10年期为4.0%,那么10年期减2年期的利差是负0.5个百分点,即负50个基点,说明这两个期限之间曲线已经倒挂;如果2年期是3.5%,利差则是正50个基点,属于正常形态。1个基点等于0.01个百分点。符号比大小更重要,不过倒挂越深、持续越久,通常被认为是越强的警示。

为什么被视为经济衰退信号

长短期利差倒挂在历史上曾多次出现在美国经济衰退之前,这一经验规律已被多项研究和央行报告所记录,例如纽约联储的经济学家就用10年期与3个月期国债的利差来估算衰退概率,因此收益率曲线倒挂被广泛视为最具参考价值的衰退领先指标之一。不过,这只是统计上观察到的规律,并非必然的因果关系——出现倒挂会提高未来发生衰退的概率,但并不意味着衰退必然会发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规律的几种解释

经济学家提出了几种解释。一是预期说:预见增长走弱的投资者买入长期债券,压低了其收益率,而央行仍把短期利率保持在高位。二是银行说:银行以短期利率融资、以长期利率放贷,倒挂会压缩息差,使银行放贷更谨慎。三是高企的短期利率本身会抑制借贷和消费。这些解释并不互相排斥,究竟哪个最重要,研究者仍有争论。

倒挂与实际衰退之间的时滞,以及误判的可能

出现倒挂并不意味着衰退会立即开始。历史上,从倒挂出现到实际衰退发生之间的时间跨度因情况而异,短则数月,长则远超一年,期间市场甚至出现过明显上涨的阶段。也存在倒挂出现后并未伴随明显衰退的案例,或者倒挂只持续很短时间的案例。美国从2022年开始的那次倒挂持续了很长时间,对结果的评价仍有分歧,因此仅凭这一个指标去精确判断时点,通常并不可靠。

哪些因素会扭曲信号

央行大规模购债(量化宽松),以及养老基金或外国投资者对安全长期债券的强劲需求,都可能在与增长预期无关的情况下压低长期收益率。投资者持有长期债券所要求的额外补偿(期限溢价)也会随时间变化。因此分析师有时会同时观察多个利差,或使用剔除期限溢价的指标,而不是只看一个数字。

在哪里查看长短期利差

在美国,可以通过美联储或圣路易斯联储的经济数据库FRED等公开数据源,比较不同期限的国债收益率,美国财政部也每天公布国债收益率曲线。许多国家的央行和财政部门也会公布本国国债的类似数据,中国的中国债券信息网和中央结算公司也提供国债收益率曲线。由于具体数值会随市场状况不断变化,做判断前务必查阅最新数据,而不要凭记忆中的旧数字。

投资者参考时应注意的事项

收益率曲线倒挂是一个有用的参考指标,但仅凭它一项就做出“现在应该清仓股票”这类极端判断是有风险的。建议将其与就业数据、通胀指标、企业盈利等其他经济指标结合起来综合判断,并保持长期分散投资的原则,把它当作参考信息使用,而不是试图仅凭单一信号来判断市场时点。本页内容为一般性知识介绍,不构成投资建议。

为什么仅凭到期时间不同就会产生利率差异

即便是同一发行方的债券,仅仅因为到期时间远近不同,收益率也可能相差很大,因为出借资金时间越长的一方,通常希望为这段时间里可能累积的不确定性获得额外补偿。这就是长期限债券通常收益率更高的基本逻辑所在,也正因如此,这种关系一旦发生逆转才格外值得关注。

一个被广泛关注的信号,而非预测工具

收益率曲线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它汇聚了真金白银参与债券市场的所有参与者对未来利率和经济增长的共同预期,某种程度上比任何单一分析师的观点都更“脚踏实地”。但“被广泛关注”不等于“能精确预测时点”,前面提到的时滞和误判案例正说明,应当把它当作众多判断依据之一,而不是单独拿来当作交易信号使用。

收益率、价格与利率如何推动曲线

债券价格与收益率反向变动。当投资者预期经济放缓,会买入安全的政府债券,价格上涨、收益率下降。短期收益率紧跟央行政策利率,因为投资者可以按新利率滚动投资;长期收益率则反映未来多年政策利率平均水平的预期,再加上期限溢价。所以,央行快速加息时,短端可能升到长端之上,曲线先变平再倒挂。

读懂曲线的简单步骤

先确定日期和想看的期限,例如3个月、2年、10年。算出利差,记下符号以及为负的持续时间,再与政策利率和近期通胀对照。之后再看就业和企业盈利数据,最后下结论。如果曲线由倒挂回到正值,要记得这可能是长期收益率上升,也可能是降息开始后短期收益率下降,而后一种情况有时出现在衰退临近的时候。

常见问题

收益率曲线倒挂是不是就意味着经济衰退一定会发生?

不是。这是历史上多次衰退之前都曾出现过的规律,被视为重要的预警信号,但这只是统计上的关联性,并非绝对保证。历史上也存在出现倒挂但并未伴随明显衰退的案例。

人们通常关注收益率曲线的哪一段?

在美国,10年期与2年期国债的利差,以及10年期与3个月期国债的利差,是被引用最多的两个指标,不过研究者和各国央行也会分析其他到期时间组合。纽约联储的衰退概率模型使用的是10年期与3个月期这一组。

倒挂之后多久会出现衰退?

没有固定时间。过去的案例从几个月到远超一年不等,有些情况下并没有出现明显衰退。看到具体数字时请谨慎对待。

能用收益率曲线决定什么时候卖股票吗?

它不是可靠的择时工具。倒挂之后市场往往还会继续上涨数月,仅凭这一信号卖出可能错过涨幅。如果担心风险,更建议重新审视资产配置和投资期限,或咨询持牌顾问。

这对美国以外的市场也适用吗?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其他国家的国债市场,研究者也研究过多个国家的曲线。但各国关系不同,受央行政策和市场结构影响,日本等长期超低利率的市场还会受到特殊影响,所以美国的结论不能直接照搬。